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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安静的孤独

2017-7-3 08:07| 发布者: 伊人静。| 查看: 95| 评论: 0|原作者: 廖萍

摘要: 最安静的孤独时光如梦一般遗留在薄薄的纸面上,久远到像是未曾有人经过的大地,如果顺着春夏寒暑,沿着怀念,怀着悲伤,漫过思念,踏着高高高低的山路,那一定就能回到过去……然后,我想起了老家的阿婆和竹林。老屋 ...

 

最安静的孤独

 

 

时光如梦一般遗留在薄薄的纸面上,久远到像是未曾有人经过的大地,如果顺着春夏寒暑,沿着怀念,怀着悲伤,漫过思念,踏着高高高低的山路,那一定就能回到过去……

然后,我想起了老家的阿婆和竹林。

老屋前前后后都种了重重的竹子,阿婆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片竹林之中,想到便觉得竹林深处的老屋子寸土片瓦都藏着温暖。阿婆总喜欢把闲暇的时间放在这片竹林,只要我一睡醒,走出老屋门口,或是放学归来朝屋后的林子一喊,阿婆又长又脆的声音就会从竹林穿出来,这仅有的一声,便能让我准确无误地找到阿婆所在的位置。我从竹林半坡跑下来,撩开脚下的杂草,慢慢向阿婆靠近。阿婆从来不回头看我,坐在小木头凳子上面(阿婆腿不好,所以总是随身带着小凳子),专注于收集竹叶上面的干柴,有时还用锋利的大砍刀修整竹子。她的面前已经捆绑好几堆干柴,整整齐齐的。竹林常年都是寂静的,这片竹林里只有我们一家,连狗都少进来。

但是阿婆却是个多话之人,或许是一个人太孤独了,她时常会和身旁的狗说话,我来了之后便会开怀大笑,意犹未尽的和我说着。在竹林之下,空气阴凉,小麻雀兴奋地飞来飞去,落在细小的竹枝之上叽叽喳喳地叫着。阿婆能给我讲很多有趣的故事,时常让我入迷,抬头从竹叶的缝隙看到白蓝白蓝的天空,竹叶却在云里抖动,原来时光这么细腻,我听见阿婆在咯咯地笑。

背着阿婆整理好的竹枝回家,阿婆跟在后面慢慢走着,推开老屋的大门,干燥的天井上面的苔藓卷起了四角,几张竹叶从屋檐上面飘了下来,落在水缸里面。一根竹管从屋外伸进水缸,细细的水滴进水缸,好像世界的古老就从这里蔓延。

念小学的时候,很多个清晨,月亮和朝阳各落在天井的一头,阿婆就坐在灶台前,弯着腰往灶口喂柴火。从床前望过去,灶口的火干而烈在眼睛里烧着,阿婆欢快地哼着歌谣,屋外的小鸟在树上给阿婆伴着奏。小学的六年,阿婆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清晨的动作,直到我上了初中,这个动作还在持续。以至于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着阿婆在灶台的身影,温馨而熟悉的歌谣入梦。

冬天就是我上学最难熬的时候,早上要起得比夏天早,在脚上套两只塑料袋便往学校赶,雨冰冷地打在脸上,路面浸满了泥水,双脚沾满烂泥,满腹委屈,心里责怪阿婆,不管是狂风暴雨,还是烈日骄阳,从未允许我迟到。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独自来来回回六年,不断在黎明前穿过黑暗的竹林,埋着头硬着头皮度过那恐惧的日子。可是每当冰冷的身子踏入进门口那时,一切的辛酸和委屈又会马上消失殆尽。阿婆总会在我回家之前,在灶台前生一堆火,见我回来就让我坐着烤火,火堆里还有几只红薯。

下雨天的时候,阿婆戴着竹帽着急地穿梭在竹林,用犀利的眼睛搜寻着每一只躲藏在竹缝里面的鸡,找到之后抱在怀里往家里赶。可是阿婆从来没有到学校为我送过一次伞,每当我淋湿身子,颤抖着哭红双眼回家,阿婆却是戴着竹帽坐在家门口,她骂我蠢,不会躲一下再回家。然后脱下竹帽,一边生气一边为我热着粥,让我喝。上下学被别人欺负,扔石头,回家告诉阿婆,她安慰过我,却从来没有一次为我出过头。让我在广无人迹的山上放牛,只要牛没吃饱就不能回家。我似乎能体会到什么是恐惧和孤独,生命中的悲叹在开花。阿婆给了我一场又一场安静又宽广的守候,让我慢慢懂事起来。在今天,我似乎达到了生命中勇敢的状态,面对恐惧和孤独,更能应对。

从来没有想过,我离开这片熟悉的竹林后,漫长孤寂的时光就全让阿婆自己来度过。她孤零零地坐在老屋门前,模糊的双眼眺望着外面的山路,似乎漫无边际的孤独向她袭来,她意志坚定地适应着,却从不曾离开过守候。

想起你彻底坠入苍老的时候,你没有像谁求助,你还是拖着疼痛的双脚,为整个家上上下下。你总是在我回去的时候对我说啊:“我已经是太阳落山了啊,你正是八九点钟的太阳,那么多美好事物你来好好享受。”阿婆用很自然平和的语气说的,可我我总是不敢马上说话,我怕一说话眼泪就会落下来,阿婆会更落寞。我使劲睁大眼睛,低着头假装漫不经心地回答:“总是讲这种,你还那么落力(有力气),我都还小。”我开始环顾四周,我努力寻找这个屋子里能代表生机勃勃的东西,可是没有,我害怕了。

好像天井的苔藓更多了,从湿润的一角慢慢地爬到干燥的中间去了;用了很久的砧板终于从中间断了,紧紧的铁丝又把两半绑在一起,立在墙角,失去了往日的作用;被阿婆整日擦洗的灶台还是蒙上了厚厚的油腻,黑黑的,像是很久不使用一样;曾经那根从屋外伸进来的竹管早已破旧腐烂,但是它还是坚强的挂在那。屋外的竹林在风吹来的时候还是沙沙——沙沙地响。这声音好像从遥远的时代传来,到了我的耳边它还是一样清晰明了。

一轮月亮挂在竹林上面的时候,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了。忙着晚饭的时候突然断电了,屋子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,剩下灶口的火星在无限放大的闪烁和天空上那一轮亮汪汪的月。没了光明之后,屋里的声音好像都被扩大了:猫的喘息声,蟾蜍跳跃之后的落地声,蟋蟀在角落猖狂地叫喊。阿婆从房间里端出来一盏满是灰尘的煤油灯,她用手小心翼翼地护着火光的前方,满是皱纹的脸被火光映照得火红火红的,每前进一步,阿婆的前方都会被照亮。端菜上桌,煤油灯放在最中间,阿婆的影子被煤油灯投射得好大好大,大得占满了整个天井。我高兴得在天井上跳来跳去,风从大门吹进来,煤油灯一闪一灭,阿婆的影子也跟着我在天井上跳动。

月光洒满天井,一家人坐在桌子旁,伴着微弱的灯光,一边吃菜一边猜谜语。我还记得爷爷出的谜语是:十个太阳十个月亮。叔叔婶婶轮着猜了好几遍都没有对。阿婆跟爷爷那么久,答案早已知晓,但是阿婆笑而不语。好一会,阿婆才提示一点,现在天井有的,早上一早也会有的。当然答案最后还是我猜对了,打小跟在爷爷和阿婆身边,谜语猜得七七八八了。月亮还是挂在竹林上面,似乎又往下挪了挪,笑声从屋里传到月亮上面去了吧。

平淡的日子总是会在时光中慢慢消磨,每一寸看不见的光阴都偷偷渗进肌肤里了。但是阿婆走得越来越慢了,我都快起不起她黑发时的样子了。如果天井上空有一双洞察世间变幻的眼睛,当它看到亮堂堂的门前,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用不利索的耳朵聆听风吹竹林的沙沙声,这一幅景象,该是多么荒凉啊!

想起李娟写给她外婆那段话来了:“但能想象得到,倘若自己也能活到九十八岁,仍然清清静静,了无牵挂,其实,也是认认真真对生命付了一场责。最安静的孤独与成长,也是能使人踏实、自信、强大、善良的。”我庆幸当我每次走过孤独的山路,穿越重重的竹林,阿婆依然坐在老屋门口,用以前那又长又干脆的声音应答我,这样我就会向她飞奔而来。

 

(文/廖萍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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